万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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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民法（jus gentium）在本仓库中作为连接罗马法分类、自然法传统和近代国际法的关键概念。它不是单一稳定含义，而是在不同文本中承担不同功能。
罗马法语境
万民法 = 全人类共同使用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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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劳秀斯语境
万国法 = 许多国家同意和习惯形成的国家间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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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国际法
国际法 = 主权国家之间的权利义务体系《法学总论》：私法分类中的万民法
《法学总论》第一卷第二篇将法分为自然法、万民法和市民法。这里的万民法是所有人类共同适用的法，而不是罗马市民特有的法。
| 层级 | 适用范围 | 功能 |
|---|---|---|
| 自然法 | 一切动物 | 婚姻、繁殖、子女教养等自然界教给动物的规则 |
| 万民法 | 全人类 | 战争、俘虏、奴役、买卖、租赁等人类共同制度 |
| 市民法 | 特定共同体 | 罗马市民特有的法律制度 |
关键张力：奴隶制根据万民法有效，但违背自然法中“一切人生而自由”的原则。这说明《法学总论》中的万民法并不天然等于最高正义，而是人类共同实践所形成的制度层。
格劳秀斯：国家同意形成的法律
《战争与和平法》第一编第一章把万国法定义为一种适用范围比国内法更广的意定法，其权威来自所有国家或许多国家的同意。由于除自然法外，很少有任何法真正对所有国家共同适用，格劳秀斯特别强调“许多国家”的同意。
国内法
来源：国内主权权力
万国法
来源：所有国家或许多国家的同意
证明：历史实践、国家习惯、法律哲人持续验证
自然法
来源：正当理性
证明：先验理性 + 文明国家普遍承认格劳秀斯语境中，万国法的重心已经从“人类共同私法制度”转向“国家之间的共同规则”。战争法、宣战形式、俘虏待遇、使节权、条约和中立，都将主要落在这一层。
第二编 Ch.4：长期占有的万国法效力
格劳秀斯区分国内法时效和国家间长期占有：国内法规定的取得时效不能直接约束独立国家和主权者，但不受打扰的长期占有可以通过国家间共同承认而获得权利稳定效果。
时间本身
≠ 自动创造所有权
长期占有 + 无人主张 + 国家共同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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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定万国法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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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边界和财产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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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少持久战争这显示万国法在格劳秀斯那里不仅是宣战和使节的形式规则，也承担“冻结长期事实状态、避免无限追溯旧权利”的和平功能。
第二编 Ch.15-17：条约与国家间赔偿
第二编第十五至十七章把万国法推进到条约和损害赔偿领域。条约是主权主体之间通过同意形成的义务；赔偿则是在严格权利被侵害后产生的矫正义务。
| 领域 | 万国法功能 |
|---|---|
| 条约 | 让无共同上级的国家通过公开协议承担义务 |
| 条约解释 | 提供通常词义、专业含义、主题、结果和公平例外等共同规则 |
| 正式战争 | 区分合法敌人与强盗/海盗，影响恐惧让与和战利品效力 |
| 国家责任 | 判断君主或国家对臣民海盗、私掠、劫掠行为是否因疏忽负责 |
国家间无共同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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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约承担约束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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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规则维持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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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害赔偿规则处理权利受损第二编 Ch.18-19：使节权与葬权
格劳秀斯随后列举意定万国法确认的两项典型权利：使节权与葬权。二者都不是单纯国内法制度，而是国家间共同交往的最低条件。
| 权利 | 万国法功能 |
|---|---|
| 使节权 | 保障国家间沟通链，特别是在敌对状态中保留谈判与和平可能 |
| 葬权 | 确认敌人、战败者和罪犯死亡后仍保有人类最低尊严 |
无共同主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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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需沟通 → 使节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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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需承认共同人性 → 葬权第二编 Ch.20-21：共同违法与惩罚
格劳秀斯在惩罚论中把自然法和万国法连接起来：严重违反自然法或万国法者，不只是侵害某一国家，也可能破坏人类共同社会的最低秩序。
| 情形 | 万国法意义 |
|---|---|
| 海盗、共同人类敌人 | 可被主权者作为破坏共同秩序者惩罚 |
| 逃入他国的严重罪犯 | 所在国应惩罚或移交，庇护不保护破坏社会者 |
| 主权者放任臣民犯罪 | 若明知、有权阻止却放任或保护，可能形成国家责任 |
| 后代和继承人 | 万国法不能把个人罪责任意转承给无辜者 |
严重违法者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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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国不得单纯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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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或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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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国家间最低共同秩序第三编 Ch.1-3：反报与庄严战争
第三编开头把万国法从战争理由推进到战争效果。自然法说明必要手段，万国法则规定哪些战争行为在国家间获得公共承认。
| 机制 | 万国法功能 |
|---|---|
| 反报 | 在对方拒绝赔偿或交出罪犯时，以其永久臣民财产或人身作为公共债务担保 |
| 反报限制 | 临时过境者、普通使节及其财产通常不承担反报责任 |
| 宣战 | 使战争从私人冒险转化为公共主权行为 |
| 庄严战争 | 区分公共敌人与海盗/强盗，并产生战俘、复境权、捕获等后果 |
| 宣告范围 | 对主权者宣战通常及于其臣民和公开加入战争的盟友 |
自然法：为什么可采取必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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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法：哪些手段产生国家间承认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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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报 / 宣战 / 庄严战争第三编 Ch.4-9：正式战争的万国法效果
第三编第四至九章展现了万国法最具冲击力的面向：一旦正式战争宣告，万国法赋予所有交战方——不论其理由是否正义——对称的伤害权、破坏权、征服取得权、战俘奴隶化权和复境权。
| 万国法效果 | 内容 | 功能 |
|---|---|---|
| 杀敌权 | 可杀死敌方领土上所有人、各地敌方臣民、战俘、人质 | 形式权利层面几乎无禁区，但格劳秀斯将其限定为”法律豁免”而非”道德许可” |
| 破坏权 | 可破坏和劫掠敌方财产，包括圣物和墓葬 | 圣物视为公共财产；但不得恶意侮辱死者遗体 |
| 征服取得 | 动产进入控制范围即取得；土地须永久要塞+条约确认 | 国内法时效不直接适用，但长期占有经万国法稳定 |
| 战俘奴隶化 | 正式战争中被俘者沦为奴隶，子女同此命运 | 目的：使捕获者因获利而饶恕战俘，替代处死（基督教国家间已废除） |
| 复境权 | 人/物/国家从敌方控制下回归后恢复原状 | 土地可回复，动产一般不可（已成为合法战利品） |
正式战争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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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法赋予所有交战方对称的外部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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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双方都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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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为了防止中立方被迫选边、战争无限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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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权利只是"合法"（豁免于人类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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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于"道德上应当做"（受自然法、仁慈和基督教义务限制）格劳秀斯在这里构建了一个关键的结构性张力：万国法为战争行为提供了形式上的合法性框架（杀敌、破坏、征服、俘获等都被承认为”合法”），但这个框架本身不能消除自然法和更高道德义务提出的节制要求。这一张力将在第三编第十一章后得到展开。
孟德斯鸠：战争权与征服权边界
《论法的精神》卷10把战争权从扩张、荣耀或强权逻辑中剥离出来：战争权来自严格必要与自我保存，征服权只是战争权的派生结果，不能转化为毁灭、奴役或任意改造被征服社会的权利。
| 问题 | 孟德斯鸠命题 | 与格劳秀斯接口 |
|---|---|---|
| 战争权来源 | 自我保存的必要 | 接近正当战争中的防卫理由 |
| 征服权性质 | 从战争权派生，不能超过战争目的 | 限制万国法形式效果的滥用 |
| 被征服者法律 | 宜保存其法律、习俗和生存条件 | 对应第三编中的节制与融合优于灭绝 |
| 亚历山大案例 | 以保存、融合、尊重习俗维系统治 | 征服后的秩序建构优于破坏 |
自保必要
↓
战争权
↓ 派生
征服权
↓ 受限
保存法律 / 习俗 / 人口 / 财产理想类型对照
| 文本 | 理想类型 | 核心功能 | 与自然法关系 |
|---|---|---|---|
| 法学总论（查士丁尼） | 罗马私法分类型 | 区分自然法、万民法、市民法的适用范围 | 低于或不同于动物层面的自然法；可与自然法发生张力 |
| 战争与和平法（格劳秀斯） | 近代国际秩序型 | 通过国家同意和习惯约束主权体之间的行为 | 与自然法并列作为战争法的证明来源，但权威基础不同 |
机制解释
自然法
↓ 提供理性正当性
万民法 / 万国法
↓ 提供国家或民族共同承认的制度事实
国内法
↓ 在特定共同体内具体化和强制化
法律秩序
= 理性正当性 + 共同实践 + 主权执行现实偏离/混合
| 偏离/混合 | 说明 |
|---|---|
| 名称相近，功能不同 | 《法学总论》的万民法偏私法分类；格劳秀斯的万国法偏国家间规范 |
| 普遍性并不等于正义性 | 某些制度被万民法承认，不代表它们完全符合自然法 |
| 习惯法与自然法互相支撑 | 格劳秀斯常用文明国家共同实践作为自然法的经验证明，但两者不能混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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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斯鸠补充：万民法不可被国内法吞并
《论法的精神》卷26把万民法放入“法律类别边界”问题中。君主之间、使节、印加君主阿图阿尔帕等对象，不能被派驻国或征服者任意套用本国政治法、公民法来审判。
| 问题 | 孟德斯鸠判断 |
|---|---|
| 君主间条约 | 君主处于互相强制的国际状态，不能像国内公民一样援引公民法撤销强迫合同 |
| 使节 | 使节是派出国君主的代言人，应适用万民法，不受驻在国普通法院管束 |
| 被征服君主 | 不能以征服者本国政治法或公民法审判其内政行为 |
这一补充使万民法不仅是国家间规则来源，也是防止国内法越界的类别边界。
孟德斯鸠补充：奴役扩展不是单一法规，而是战争性万民法的长期后果
《论法的精神》卷30讨论法兰克、高卢和封建法时，特别反对把奴役解释为征服者一次性颁布的普遍法规。孟德斯鸠更强调：奴役是在战争、内战、俘虏迁徙和战利品分配中，经由当时的万民法实践长期扩展。
| 解释类型 | 说明 | 风险 |
|---|---|---|
| 单一法规解释 | 奴役来自征服者一条普遍命令 | 把复杂历史生成误读为单一立法意志 |
| 战争性万民法解释 | 奴役来自长期战争、俘虏和战利品实践 | 能解释奴役为何逐渐扩展并地区化 |
战争 / 内战 / 俘虏 / 战利品
-> 万民法实践
-> 人身依附和奴役扩大
-> 后世封建权利结构的一部分